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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繪 或許所見
2026-8-22 – 10-10
當代唐人藝術中心(中環)

標題《所繪 或許所見》反映了一種共同的創作衝動:本·阿什頓(Ben Ashton)、約亨.穆倫布林克(Jochen Mühlenbrink)與伊萬.波基迪舍夫(Ivan Pokidyshev)皆不把繪畫視為單純記錄,而是一種有選擇的、有意圖的「表面重塑」。三位藝術家均擁有精湛的技藝,卻從未讓技術淪為簡單的再現工具;相反,他們同時對「物理觀看」與「心理認知」施加克制的壓力,不約而同地轉向了「表面」這一最古老也最曖昧的繪畫議題,每個人都在表面上撕開了一道屬於自己的裂縫。這種實踐的核心,在於一種貫穿物理與感知之間的哲學張力。眼睛忠實記錄色彩、形態、質地與光線,而心靈卻在持續地解釋、補全乃至抵抗接收到的訊息。三位藝術家有意遊走於這一間隙,提醒我們:觀看從不純粹是光學行為, 它同樣被期望、記憶、信任與懷疑所塑造。阿什頓借用了古典肖像畫權威性的視覺語言,那些自信的姿態、精煉的表面與歷史的重負,卻旋即將其打碎。他長期研習古典大師技法,卻在畫布上引入數位風格的故障與形式斷裂,使那些曾被古典圖像試圖固定的權力感、自信與歷史確定性變得搖搖欲墜。人物依然可辨,但其投射的權威已被侵蝕。畫面在物理層面被擾動,而我們在心理層面對圖像的信任也開始鬆動。如果阿什頓擾亂的是身份的表面,那麼穆倫布林克則挑釁了物質本身的表面。他沿襲錯視畫(trompe l’œil)傳統,將結霧的玻璃、冷凝水珠、殘留痕跡與鏡面反射轉化為超寫實的幻覺。透過清漆、樹脂與壓克力在鏡面玻璃上的層層構建,他創造出的表面如此逼真,以至於眼睛會瞬間將其接受為物理實體,而非顏料描繪之物。現實與再現於此彼此坍塌。在這裡,物理表面變成了一處心理陷阱,我們不確定那背後從來空無一物,還是霧面本身才是真實?波基迪舍夫則將這一追問推得更遠。他借鑒紅外熱成像的邏輯,將人的體溫、生命能量與內在光芒轉化為黑暗中可見的輻射。在暗色調的背景中,人體輪廓溢出柔和卻堅定的暖光,彷彿靈魂在黑暗中緩慢燃燒。那些光線並非來自外在光源,而是從人物本身滲透出來─像是呼吸、體溫、情緒、記憶的視覺化。藝術家相信,繪畫有能力讓抽象的情感「顯影」。不描繪臉孔的細節,不說故事,只描繪光與暗在身體邊緣的博弈。那光既脆弱又頑強,既私密又普世。它讓我們意識到,我們平日裡對他人的「看見」不過停留在皮膚表面,而真正的相遇,或許需要一種「內視」的耐心。他的畫作是對速朽視覺文化的溫柔抵抗,提醒我們:最真實的東西往往最難描繪,但也最值得被描繪。正是在此處,一條更深的哲學線索浮現。正如梅洛-龐蒂所指出,保羅.克利也曾言:繪畫不只再現可見之物,它使不可見成為可見。阿什頓使權力內部的不穩定性在古典圖像中變得可讀;穆倫布林克使感知的隱性條件,即我們對表面的依賴以及視覺信任的脆弱性驟然顯現;而波基迪舍夫最為直接地使溫暖與連結這些無形的力變得光輝燦爛。在每一個案例中,繪畫的物理表面都成為承載關於觀看之心理與哲學追問的現場。儘管方法各異,每幅畫都經過漫長的製作,每一層顏料、每一道筆觸、每一個光影的調整,都是對「瞬間可見」的抵抗。他們不提供即時滿足,而是製造一種視覺上的「眩暈」,那種當你站在畫前,突然不確定自己究竟在看什麼,卻又被深深吸引的狀態。這三位藝術家的作品,就是那邊緣處的一排窗口。透過它們,我們既看見世界,也看見自己看世界的方式。而我們最終會明白:我們所描繪的,始終是我們可能看見的;而我們所看見的,終將改變我們所能描繪的。

當代唐人藝術中心(中環)

地址: 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's 10樓

營業時間: 週二至週六 11am–7pm

電話: +852 2682 8289

網站: tangcontemporary.com